摘要:
图文/李英杰 撰于2007年4月
厂甸庙会1
厂甸庙会一角
厂甸庙会,有得有失
认识宣南文化,还要从童年逛厂甸庙会说起。大约是在上世纪60年代初,我国刚刚从“三年自然灾害”的苦难阴影中走出,在一个春节前,北京就传出要恢复厂甸庙会的消息。父亲很是高兴,说他小时侯就最爱逛厂甸庙会,并答应带我去一趟。那时庙会给我第一印象是一片深蓝色的人的海洋(每人都穿着一样颜色的制服),但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时而跳动着一串串长达一米多的糖葫芦串,串顶晃动着一面三角小旗儿。经历过饥饿的市民似乎对食物更感兴趣,于是我们便去寻找卖糖葫芦的摊点儿,但很遗憾,得到的消息是早已被抢购一空。由于经济尚未恢复,其它小吃也很少,看来口福是没有了,于是父亲又带我去逛琉璃厂。琉璃厂里立刻失去了主街上的喧哗与热闹,但显示的却是文静与高雅。我第一次闻到从各个斋阁里飘出来的浓郁墨香,进店后又感受到了琳琅满目的书画和古玩带给我的传统文化的艺术享受。也是自那时起,我开始暗下决心要习字学画。
第一次逛厂甸庙会,失去的是口福,但得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并让我享用一生。
厂甸庙会1
厂甸庙会1
厂甸庙会2
厂甸庙会2
厂甸庙会3
厂甸庙会3
淘书学画识宣南
后来,在我幼年学画的过程中,也有幸得到一些名家大师的护爱与指导,首先是与我同住一条胡同(育群胡同)80高龄的画家彭八百,与我无亲无故、素不相识,但听说我喜欢书画竟找上门来要做我的老师,当时我家经济贫寒,连研磨的砚台也没有,他就叫我取个放菜的瓷盘子当砚台,用他自带的墨让我研制,又让我买了几张糊窗用的高丽纸,在我家不到一平方米的小桌上教我怎样下笔润墨,至今回想起来还令我落泪。彭八百当时在中央文史研究馆工作,据说是周总理安排进去的,我只知道他与中央领导人关系甚好,常为中央领导人作画,每次画好后都兴致勃勃地展示给我看,他给毛泽东,朱德都画过兰石图,为沈阳故宫画过美人图被收藏,裱好后请郭沫若提写了诗,不久毛主席和朱德都给他写了回信,毛主席在信中表示感谢(作品现收录在毛泽东藏画集中),朱德在信总还祝他“万寿无疆”。值得一提的是这二封信在以后的文革中派上用场,红卫兵抄家时他将信复制后贴在门上,红卫兵见后不知彭老有何背景,没有大打出手,二封信起到了“门神”的作用,几乎救了彭老一命。彭老与宣南也有一段情缘,他曾叫我去陶然亭看他的画作石刻,但我一直未去成,直到文革后老人去世多年,偶见报纸上有消息说在陶然亭慈悲庵修整时发现二块精美石刻,才引起我注意和对往事的回忆,据说石碑是在文革中被园林工人有意涂上水泥埋在底下才保留下来,上面刻有彭八百的兰石图大作。据记载在1933年,北京一些文化名流宴集在慈悲庵,有当时已下野的吴佩孚、寺庙主持义安和尚等数人,会上由彭八百执笔画了几幅兰石图,由众文人做了题跋。吴佩孚在画上题有“竹总虚心是我师”的词句,我突然想起,彭八百第一次到我家时,曾在高丽纸上画竹石一副,也题写“直到凌云总虚心”的咏竹诗句,可惜文化大革命中,彭老给我很多书画作品都被惊吓的母亲毁于烈火之中。如今,站在陶然亭慈悲庵的展厅中,望着这几块历经沧桑,破裂班驳的石碑,真叫人感慨万分。

文革中,我失去很多书画和字帖,这也促使我多次去琉璃厂旧书店寻觅。希望能挽回一些失宝的遗憾,最难忘的一次在“来熏阁”,店负责人见我是真买主,主动从后堂拿出一套“湖社月刊”合订本,说是内部销售品,不供外宾。我翻阅后很是喜欢,狠心用一个月的工资(刚工作)15元的价格买了下来,回来告之母亲,母亲知道我因价高而在遗憾,就安慰我说:“喜欢有用就买下,钱不够我帮给添点。”这一套湖社月刊很长一段时间成为我枕边书,每当学习或工作疲惫时抽空翻阅几页,顿有精神焕发的感觉。
我的老师彭八百
我的老师彭八百
陶然亭彭八百石刻拓片
陶然亭彭八百石刻拓片
湖社月刊
湖社月刊
赏瓷读史爱宣南
宣南对我的影响,使我产生的另一个业余爱好,就是对陶瓷的痴迷和瓷片的收集。

上世纪80年代初,我去陶然亭和大观园一带游览,偶见施工中挖出一些古瓷片,捡来洗净后发现很是精美,后参阅一些书籍得知竟是唐宋时的古瓷片。于是就翻阅了一些有关宣南的历史书,得知宣武这一带是北京最早的建城遗址,上可追溯到三千多年以前,曾是战国燕都蓟城所在地,后又经历若干朝代,到辽金时即建立都城,元,明,清三代虽城址北移,但宣南地区仍是京城一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可以说中国各个朝代都在宣南留下丰厚的生活遗迹,特别是深埋地层中的古陶瓷碎片。陶瓷专家曾说:“想学陶瓷鉴定,先去捡瓷片!”因为凭书本知识在市场上想不上当,不打眼是不可能的。但想实践,有多少人能具备在故宫搞研究的条件?又不是古玩店的老板,想实践就只有捡瓷片。宣南悠久的文化历史,给收集瓷片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在我捡瓷片生涯中,收获最丰厚的是在西厢工地及牛街改造地区。在我藏品中,有各种型制的宋金时代定窑和钧窑精品碎片,甚至有龙纹带“尚食局”字样官窑器,还有被日本视为国宝的天目瓷大点黑胎油滴盏碎片,特别珍贵的是还收集到几件宋代名窑汝瓷的标本,这些出于宣南的瓦碴,给我生活带来了无穷乐趣。

可惜的是,当年捡瓷片的乐趣现在已不复存在,由于部分媒体不负责任地炒作,似乎瓷片也成了价值连城的宝物,民工在施工时就抢先收留下来,然后到小市上换钱,其实付点费用也是合理的,但瓷片出土时的地理位置,地层状况等重要信息全部失掉了,  这对瓷片的玩家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缺憾。

当一种玩法被太多人参与,已无法再继续下去时,我们只好再去开辟一种新的玩法,换一个新领域。现在,我对宣南施工工地失去信心,但宣南的魅力依旧,我开始每到假日骑着我那辆破自行车(结婚时买的,已30多年)走街窜巷,用相机记录下宣南遗留下来的城市印记。无论是名人故居还是寻常百姓家,都是收录对象,旧城建筑的留与拆,不是我所能解决的,专家声嘶力竭的呼吁、百姓对现代居室的期盼,都在诉说着各自的道理。对于自己,想干点实事,就是力所能及地为城市的变迁留下一点记忆,不仅是文字的记录,更重要的是影像的记录,因为只有通过摄影,才能获得最直观、最真实的历史影像,让我们的子孙万代将来能更多了解一些北京过去的故事。
评论区
最新评论